旅行者号的永恒之旅:人类文明的宇宙使命
旅行者1号,人类历史上飞得最远的行星探测器,又一次跨过了新的一年,继续向银河系进发。它不仅是技术进步的象征,更代表着人类最美好的一面——好奇、大胆、有野心且坚韧不拔。
旅行者1号,以每秒约17公里的速度,在距离地球255亿公里外沿着银河系向蛇夫座飞去。尽管它已经非常老了,大多数科学仪器已被关闭,功率输出不足初始时的一半,与地球的通信速率甚至低于20世纪90年代拨号上网的速度,但它仍然在用最后的力气,为人类传递信息。
旅行者1号在太阳系边界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、温度高达30000摄氏度的“火墙”,又一次为科学界理解日球层与星际介质的交界提供新线索。它还将达成一项里程碑式的成就,预计到2026年11月,旅行者1号将距离地球一个光日。
1965年,科学家偶然发现,20世纪70年代末,木星、土星、天王星、海王星将罕见地与地球连成一条弧线。届时,探测器可以像打台球一样,借助行星引力助推,将抵达海王星的时间从30年缩短至12年。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象,据测算,每隔175年才会出现一次。
旅行者号没有为我们回答宇宙是什么,它只是不断提醒我们,宇宙并不以人类为尺度而存在。而正是在这种几乎令人不安的渺小之中,人类选择向外发送自己的痕迹——不为征服,也未必为了抵达,只是为了在无边的黑暗中,证明自己存在。
让我们将时间拉回旅行者号发射前的6个月,同样由卡尔·萨根牵头,决定为旅行者号加装一张12英寸的镀金铜质唱盘,用以记录人类文明。上面刻画了115张图像、55种语言问候、12分钟的地球自然声效、27首全球音乐作品,以及太阳系在银河系中的坐标。如果真有外星文明解码这张唱片,他们会看到20世纪的人类如何拥抱、奔跑或是舔食冰激凌,以及温特图尔的水仙和红杉树上的雪花。他们会听到巴赫、贝多芬的古典乐,来自地球的风声、雨声和海浪声,以及鲸鱼的歌声、人的心跳和一句中文问候:“各位都好吧,我们都很想念你们,有空请到这来玩。”
这个回答在如今的人们看来或许稍显天真。但那是20世纪70年代,人类航天史上的黄金时期,我们刚刚完成登月,发射了首个空间站,卫星电视将整个世界连接在一起,人类第一次提出“地球村”的概念。对当时的科学家来说,如果宇宙中存在其他生命,他们不会是敌人,而是朋友。
也因此,在制作唱片时,科学家们有意避免了任何展示人类负面的内容,比如战争、政治甚至可能会使外星人产生攻击联想的传统民谣。所有内容都是美好的、充满希望的。正如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在这张光盘中写下的致辞:“我们走出太阳系,只为寻求和平与友谊。”
在这张足以留存10亿年的唱片上,最特别的内容或许是该项目的创意总监安·德鲁扬的一段脑电波,她想或许未来某个先进文明,能够解码人类的思想。在长达一小时的冥想中,她思考了地球的起源、生命的进化、人类的历史和世界的苦难与希望,在最后几分钟,她的思绪悄悄偏离轨道,想到了几天前自己与卡尔·萨根相约订婚的那个瞬间,她想到了爱。这份微小的波动就这样被载在旅行者号上,向人类最壮阔的梦想前进,直到被毁灭、或是被另一种文明捕获。